要是我是一个真正的女王,但复活节期则大部在4月

  严霜满地,明星满天的天气,万籁俱寂。“嘣!”瓦罐摔在大门上①的声音,“梆!”响声迎来了新年。这是大除夕,时钟正敲响十二下。
  “哒得,哒得!”邮车来了。大邮车在城门外面停下来,车子带来了十二个人。再多也坐不下了,所有的位子都有人占了。
  “好啊!好啊!”家家户户都在叫在喊,大伙儿都在庆祝新年的到来。此时斟满了酒的玻璃杯,正被举起为新年祝酒干杯:
  “祝你在新年健康,幸福!”他们都这么说,“娶个小娇妻,赚上一大堆钱!万事吉祥如意!”

  在树林中高高的坡头上,靠近敞露的海滩边,有这么一棵真正是很老的橡树,它正好三百六十五岁。但是,对树来说,这样长的时间,也不过就像我们人经历那么多个昼夜罢了;我们白天醒着,夜里睡觉,于是做我们的梦。树木可另是一个样子,它们在三个季度里是醒着的,只是快到冬天的时候才开始睡眠。冬天是它入睡的时间,是它的漫长的白昼之后的夜晚;这漫长的白昼被人称作春天、夏天和收获的秋天。
  在许多和暖的夏日里,蜉蝣围绕着树的顶冠舞蹈,飞来飞去,觉得很是幸福。接着那小小的生灵便在一片宽大清新的橡树叶子上安静幸福地休息片刻,这时,树老是说:“小可怜虫!你的整个生命不过只是一天!多么地短促啊,太可悲了!”
  “可悲!”蜉蝣总是回答说,“你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要知道这一切是好得无比了,这么暖和,这么美好,我高兴极了!”
  “可是只有一天,然后一切都完了!”
  “完了!”蜉蝣说道:“什么是完了!你是不是也完了?”“没有的,我也许活上你的那成千上万的天;我的一天是四个季!这是很长的时间,你根本算不出来的!”
  “可不是,我不懂得你!你有我的成千上万天,可我有成千上万的眼前的一刻供我快乐幸福!在你死的时候,是不是世上的一切美好事物都停止了?”
  “不会的,”大树说道,“它肯定要继续很长很长时间,在比我想象还要长的时间中,无休止地继续存在!”
  “可是这对咱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我们的计算方法不同罢了!”
  蜉蝣在空中舞着,飞翔着,对它们那细致精美的翅膀,对它们的薄纱和细绒非常喜欢,在温暖的天空中很是高兴;空气里充满了从车轴草覆盖的田野、篱栏上的野玫瑰、接骨木树和忍冬花那里传来的令人陶醉的香味,还不用说车叶草、报春花和皱叶留兰香了;这香气浓郁极了,蜉蝣以为有些醉了,白昼是长的、美好的,充满了欢乐和甜蜜的感觉。待到太阳西沉,那小小的蜉蝣总是觉得有一种被这一切幸福陶醉的舒适的疲倦感。翅膀再也不能托起它;它非常轻地滑到了那柔软、轻摇的草秆上,点着头,点到不能再点,很愉快地睡过去,死来临了。
  “可怜的小蜉蝣!”橡树说道,“这生命可真是太短了!”每个夏天都是这同样的舞蹈嬉戏,同样的话语,回答和睡去;蜉蝣的世世代代,这一幕幕都在重复着,它们全都同样的幸福,同样的高兴。橡树在春天、夏天和秋天总是醒着,接着很快便到了它的睡眠的时刻;它的夜晚,冬天要到了。风暴已经在唱了:“晚上好,晚上好!掉了一片叶,掉了一片叶!我们要摘掉它,我们要摘掉它,让你好睡觉!我们用歌声送你入睡,我们轻摇你送你入睡,可是这对老枝子很有益,是不是!这样它们便高兴得裂了开来!甜甜地睡,甜甜地睡!这是你的第三百六十五个夜,可是实在说你才是个一岁大的婴孩!甜甜地睡!云彩撒下雪花来,雪花堆成一大层,是你脚下四周的暖和的床褥!甜甜地睡,做上一个美梦!”
  橡树脱光了自己的叶子好安安稳稳地度过那漫长的冬天,在冬天多做一些梦,尽是那些自己经历过的事,就像人梦中的那些一样。
  它确实也曾是幼小的,是啊,那种子的壳就曾经是它的摇篮;按照人的办法计算,它现在生活在第四个世纪里;它是这个林子中最大最尊贵的树,它的树冠高高伸向四方盖过了其他的树,在海上老远的地方,便可以看见它,成了船只航行的标志;它根本没有想过,有多少只眼睛在寻找它。斑鸠在它绿色树冠的高处筑巢,杜鹃在上面咕咕鸣唱;秋天,树叶看去就像一片片薄薄的黄铜盘的时候,候鸟飞到它这里歇脚,然后再飞越大海而去;每一根弯弯曲曲、节节疤疤的枝子都伸了出去;乌鸦和寒鸦轮流着飞来歇在枝上,谈论着正要到来的严峻时光和在冬天找食物的万般困难。
  正是在圣洁的圣诞节的日子,这橡树做了自己最美好的梦;这得请你们听听。
  橡树非常清楚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喜庆的时刻,它好像听到四周教堂都在鸣钟,还有,就和在一个美好的夏天一样,柔和温暖;它把自己的茂密的树冠伸展开来,鲜洁而碧绿,阳光在枝叶之间嬉戏,空气中充满了花草和矮丛的芬香;五颜六色的蝴蝶在玩“抓到了”的游戏,蜉蝣在舞,就好像一切都只是为了它们跳舞取乐而存在。橡树多年来经历过的、看到过的一切,又一幕幕地在它面前经过,就像是一整个载歌载舞的欢庆队伍。它看到了古代的骑士和夫人,帽子上插有羽毛,安放在他们的手上,骑马驶过树林;围猎的号角响了起来,猎狗奔来奔去;它看到敌对的士兵带着锃亮的武器,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搭起帐篷又收起帐篷;值勤人火堆的火光熊熊,人们在橡树伸张开的枝子下面歌唱、睡眠;它看见恋人在月光下来这里幽会,享受恬静的幸福,把他们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刻到灰绿色的树皮上。过去,是啊,那是许多年前了,途经这里的旅客,那些欢快的青年小伙子们,曾经把七弦琴和风鸣琴挂在橡树的枝子上,现在这些琴又挂上了,很美。斑鸠咕咕叫着,好像要倾吐出橡树所感觉到的;杜鹃也在啼叫,在说它能活多少个夏日。
  这时,就好像有一股生命的泉流从它下面最细小的根部一直流到它最高处伸张着的枝子,一直流进了每片叶子;橡树感觉到这泉流使它舒展开来,是的,它还用根感觉到地下面也充满了生命活力,十分温暖;它感觉到精力在增长恢复,它越长越高;树干挺拔向上,它一刻不停息,它不断地长,一长再长,树冠更加茂密,伸展得开开的,昂扬得高高的,——随着树的增长,它的欢快,它的要达到更高,一直伸到那明亮的温暖的太阳那里的渴望也在同时增长着。
  它已经长得高高地穿过了云块,在那儿,那大群候鸟的黑阵和天鹅的白群都落在它的下面。
  橡树的每片叶子都可以看,就好像叶子有眼睛会看一样;星儿白天也可以看见了,又大又光亮;每颗星都像眼睛那样在眨闪,又温柔又明亮;它们令老橡树忆起那些熟悉可爱的眼睛,孩子的眼睛,在树下相会的恋人的眼睛。
  这是极美好的一刻,极其幸福!然而在这一切幸福之中,它感到一种渴望和希望,渴望树林里下面所有的树,所有的矮丛、花草都能够和它一起长大,一起感觉,一起体会这种辉煌和欢乐。所有这些大大小小的花草树木不能和它一起生长,那宏伟的橡树在这最欢乐的梦中便不完全愉快。这种感觉在它的枝子、叶子中动荡,非常真诚、非常强烈,就像在一个人的胸中一样。
  橡树的树杆在摇曳,好像它在寻找什么却没有找到。它回头望去,于是它感觉到了车叶草的香味,很快又有了忍冬和紫罗兰的更强烈的芳香,它以为可以听到杜鹃在回答。是的,它从树林的绿顶透过云朵望出去,看到在它的下面,其他的树和它一样在成长,挺拔起来;矮丛和草秆高高地挺向上方;有个别的甚至脱离了根,很快地飞了起来。桦树生长得最快,像一道白色的电光,它的纤细的躯干往上伸去,它的枝子像柔纱,像旗幡一样在波动;树林中所有的植物,就连那长着棕绒毛的苇子秆都在跟着长,鸟儿跟随着唱,蚂蚱在一根在飘在飞的细长的绿丝带一样的草秆上歇着,在它的胫节脚上蹭擦自己的翅翼;金龟子在喃喃细语,蜂儿在嗡嗡鸣唱,每一只鸟儿都在用自己的小嘴歌唱,歌声、欢乐,这一切一直传到了天上。
  “可是水边的那小红花也应该参加呀!”橡树说道;“还有蓝色的风铃花和春黄菊!”——是的,橡树愿意它们全都参加。“我们已经来了!我们已经来了!”传来了歌声和响声。“可是去年夏天的那些车叶草呢——前一年这里是一大片铃蓝花——!还有野苹果,多么漂亮啊!——还有多年来,许多年来林子里那一派繁华的景象——!要是这繁华景象还在,一直到今天还有的话,那么那也是可以参加进来的!”“我们已经参加了,我们已经参加了!”歌声和响声从更高更高的地方传来,就好像它就在前面飞着一样。
  “真是的,太好了,好得简直不可思议!”老橡树兴高彩烈地喊道。“它们都来了,小的大的!没有一个被忽略!这种幸福却怎么可能,怎么能想象得到!”
  “在上帝的天上这是可能的,是可以想象得到的!”响声这样说道。
  一直是在往上长的橡树感觉到它的根从泥土里松了出来。
  “现在是最好的了!”橡树说道,“现在没有任何东西束缚我了!我可以飞向最高处,飞向光辉,飞向灿烂!一切我心爱的东西,小的大的,都和我在一起!”
  “全都和你在一起!”
  这是橡树的梦,正在它做梦的时候,在这圣洁的圣诞夜刮起了猛烈的风暴,刮遍了海面和陆地;汹涌的大海波涛冲向海滩,橡树裂了,断折了,正在它梦见自己的根从泥土里松了出来的那一刻,它被连根拔起来了。它倒下了,它的三百六十五年现在就像蜉蝣的一天。
  圣诞日的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风暴已经停息了;所有的教堂的钟都在喜庆地鸣响着,每一根烟囱,就连贫苦农民的层顶上那极小的烟囱,都升起了烟,宛如占卜师①欢宴时祭坛上升起的那蓝蓝的烟,感恩的香烟。海逐渐地平静下来,越来越静,远处一艘经受住了那夜晚的风暴的大船上,所有的旗子全升起了,一派圣诞的欢乐,美丽极了。
  “那树不见了!那老橡树,我们陆上的位标!”海员们说道。“它在暴风雨的夜里倒下了;谁还能顶替它!谁也不能!”伸展得开开地躺在海滩上的橡树得到了这样一篇入葬时的悼词,言简而意善!远处船上传来了圣洁的歌声,圣诞节欢乐的歌声、基督拯救人类和永恒生命的歌声:
  让歌声冲天,上帝的虔诚信徒!   哈利路亚,我们当然都已丰足,
  那幸福无可比拟!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②!
  古老的赞美诗在回旋,船上所有的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在这歌声中,在祈祷中得到了老橡树圣诞夜在最后最美好的梦中体验到的那种解脱。
  ①指古克尔特人的祭师,在克尔特人的心目中橡树是圣洁的。
  ②安徒生引自诗人布洛森的一首圣诞赞美诗。

  “这真了不起,”爱丽丝说,“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么快成为女王。我对你说,陛下,”她常常喜欢责备自己,因而严肃地对自己说,“你这样懒散地在草地上游荡是不行的,女王应该威严一点。”
 

是的,人们就是这么希望的。杯子叮叮噹噹,而——邮车载着那些异邦来的客人,那十二位旅客停在城门那里。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带有护照和行李,是的,还有给你、给我、给城里每一位的赠礼。这些异邦人都是谁?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带来了什么?

  于是,她站起来在周围走了走。起初相当不自然,因为她怕王冠掉下来,幸而没有人看见,她略感到宽慰。当她再坐下来时,她说:“要是我是一个真正的女王,我要趁早好好地干它一番。”
 

  “早安!”他们对看守城门的人说道。
  “早安!”他说道,因为,你知道,时钟已经敲过了十二点。
  “您的名字?您的职业?”守卫问头一个下车的那位。“看护照!”那位先生说道。“我就是我!”也真是位颇有点派头的人,穿的是熊裘大衣和高统雪橇靴。“我就是被人寄以许许多多希望的那个人。天亮以后,白天来看我,想要新年礼物的话!我会大把大把地撒铜板银币,散发礼物的。是的,我举行舞会,不多不少三十一个舞会,再多的夜晚我可没有了。我的船被冰冻住了,可是我的办公室里是满暖和的。我是批发商,名字叫一月。我身边只有帐单。”
  接着下来了第二位。他是经营娱乐业的,他是一位经理,戏剧、化装舞会等等能找得到欢乐的活动他都经营。他的行李是一只大桶。
  “那是忏悔节时敲的,敲出来的可大大不止是猫啊②,”他说道。“我要让大家,也让我自己高兴高兴。因为我是我们全家中寿命最短的,我只有二十八天!是的,可能会有人给我加上一天,不过那也一个样。妙啊!”
  “您不能这么大声喊的,”守卫的人说道。
  “我正是要这么喊!”那个人说道,“我是嘉年华会③的王子,用二月的名字各处旅行。”
  接着第三位下来了。完全是一副斋公的模样,不过他多了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味。因为他是“四十骑士④”一家的,而且可以预言天气。但是那并不是什么肥缺,所以他崇尚斋戒。他的装饰是扣眼上插上一束紫罗兰,可是束儿很小。
  “三月,快走开⑤!”第四位喊道,推了第三位一下。“三月,快走开!进看守屋去,那儿有混合酒!我闻到味道了!”不过那并不是真的,他四月不过是想骗他一下罢了,这家伙就是以愚人开始的⑥。看上去他对愚弄人倒是很开心的。他显然不大干事,而尽是在过圣节⑦。“我的心情时好时坏!”他说道,“下雨出太阳⑧,搬出又搬进!我也是搬家代理⑨,我代理殡葬,我会笑又会哭。我箱子里有一套夏装,可是现在穿它也未免太不成体统了。我来了!到热闹场合去,我便穿上袜子,套上皮手筒。”
  接着有一位女士从车上走下。
  “我是五月小姐!”她说道。穿着夏装和套靴。她的长裙是山毛榉叶那种浅绿色的,头发上插着一枝银莲花。此外,她身上还有一股车叶草的香味,所以守卫便嗅了嗅。“上帝保佑你!”她说道,这是她的祝福话。她很可爱!她是一位女歌唱家,不在舞台上,而是在树林里;不在集市商棚间,不,而是走在清新、碧绿的树林中,为自己的快乐高兴而唱。她的针线袋里有一本克里斯钦·温特的《木刻》⑩,因为它们就像山毛榉林一样,有一本《理查德小诗选》⑾,这些诗就像是车叶草。
  “夫人来了,年轻夫人!”车里面喊道。于是夫人下来了,年轻、漂亮,高傲美貌。她生来就是没精打采的⑿,一眼便可看出。她在一年当中最长的一天⒀举行宴会,这样人们便有足够的时间,来吞食那许多道佳肴。她乘得起自己的私车,但还是和其他人一起搭邮车来了。她想这样表示一下她并不是目中无人。可她并不是独自一人旅行,她有她的弟弟七月跟着。
  他身体很魁梧,穿着夏装,戴了一顶巴拿马帽。他带的行李很少,天气热带行李多很不方便。他只带着沐浴帽和游泳裤,这不算很多。
  接着妈妈来了,八月夫人,水果商,大桶大桶的水果。她有许多许多的鱼笼,还经营妇女穿的有衬架支撑的裙子。她体胖而热心,她什么事情都参加干,自己搬了啤酒桶给在田地里工作的人。“你必须汗流满面才能糊口⒁,”她说道,“这是写在圣经上的。这之后,大家才能举行林间舞会,才能举行庆丰收宴会!”她是妈妈。
  接着下来另一位先生,职业是画家,色彩大师。这事树林知道,叶子是要变颜色的,而且只要他愿意,可以变得很漂亮。红、金黄、棕褐;树林不一会便变了色。大师像大欧椋鸟一样吹着口哨。他是一个聪颖的画家,他把墨绿色的葎草缠在自己的啤酒杯上,很好看。他很有装点布置的眼光。现在他带着自己的颜料罐,他的行李就这么一点儿。
  接着下来的是一位富裕的农民。他心中想着耕作播种月⒂,想着耕田整地。是啊,也想着一点点打猎的乐趣,他有狗,有枪,袋子里有干果,嘎嘎轧轧!他带的东西真多得可怕,还有一把英国犁⒃,他谈论着农业经济,但是因为下来了一位咳嗽和喘气的人,大伙儿没有听到多少,——来人是十一月。
  他伤风了,重伤风,所以他用的是床单而不是手帕。可是他还得跟着姑娘们转,他说道,不过他一去砍柴火,伤风便会好的。因为他是他们那个行会的锯木大师傅。他雕刻滑冰靴消磨夜晚,他知道,不用几个星期人们便用得着这种有趣的鞋具了。
  接着最后一位下来了,使火钵的小老太婆。她觉得很冷,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却像两颗星星似的在闪光。她提着一个花盆,盆里有一小颗云杉树。“我要好好地照料它,要小心地保护它。这样它到圣诞节的时候,便会长得大大的,从地上一直伸到天花板,上面挂满了火烛、金黄苹果和各式各样的剪纸。火钵儿暖得像火炉,我从口袋里掏出童话书,高声地读,于是屋子里所有的孩子都静了下来。不过,树上的玩具娃娃可不安分了。树梢上的小蜡天使扇着金箔翅膀从上面飞下来,亲吻着屋里大大小小的人,是的,包括那些站在窗外唱着伯利恒天上一颗星的圣诞欢歌⒄的穷苦孩子。”
  “好了,马车可以走了!”守卫说道,“十二位都全了。让下一辆旅车上前来!”
  “先让十二位进去!”值班的上尉说道。“每次一个!护照由我管着,人人都一样,一个月有效。在一个月过完了的时候,我要把各人的表现记在护照上。请吧,一月先生,请您进吧。”
  于是他进去了。——等一年过完了,我会告诉你这十二位带了些什么给你、给我和我们大家。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自己肯定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奇妙的时代里。
  ①关于摔瓦罐的风俗请见《一年的故事》注1。
  ②在基督教中,复活节前的40天为四旬斋期或大斋期,四旬斋期起于圣灰星期三,这是忏悔节。这一天在欧洲有许多特殊的民俗活动。这里讲的便是丹麦的习俗。
  在圣灰星期三,人们要把一只活猫装在一只木桶中。木桶挂在街上,容许人骑马持锄一类的器物击桶,幸运能击破木桶使猫从桶中逃出的人,便被称为猫皇。这种习俗本来起于基督教之前,但后来为基督教所容许。这种习俗本世纪初逐渐消失,人们并且逐渐在桶中装糖果替代活猫。
  关于复活节请见本篇注7。   ③在忏悔节后一日举行的化装舞会。
  ④在欧洲有传说讲,有40位基督教骑士于公元320年在小亚美尼亚由于拒绝对神奉祀而被处死。“四十骑士”在欧洲是3月9日的代称。民间有这样的迷信,3月9日这一天是什么天气,这天气便会持续40天。所以说可以预言天气。
  ⑤这里“3月”用的是丹麦文Marts,“快走开”用的是英文March。r英文里就是March,同时也是三月的意思。
  ⑥指4月1日。4月的第一天,在欧洲民俗中是“愚人节”。⑦在基督教中,每年春分后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日为复活节星期日。从这天开始到以后的40天的基督升天节都是节期。复活节是随月亮而定的,因此有时在3月,有时在4月,但复活节期则大部在4月。复活节的星期日是“棕榈主日”,之前的星期四是“濯足星期四”,星期五是“耶稣受难日”,“棕榈主日”后的一个星期一是“第二个棕榈主日”。这几天在丹麦都是假日。
  ⑧丹麦的4月,天气变化无常。
  ⑨1799年7月1日丹麦把4月的第3个星期二确定为房屋租赁的起迄日,大家在这一天便搬出搬进。
  ⑩温特(1796—1876),丹麦著名诗人,《木刻》是他的诗作。安徒生1860年圣诞节写成这篇童话。这时《木刻》恰好出了新版。⑾克里斯钦·理查德(1831—1892),丹麦诗人。他的处女作《小诗选》也是1860年圣诞节出版面世的。
  ⑿没精打采是“七个长眠人”的通俗译法。“七个长眠人”的故事背景是:据说有7个基督教徒在德西乌斯(201—251)皇帝大迫害时就被封在一个他们在里面睡眠的洞中,直到447年才醒来。“七个长眠人”是6月27日的代称。丹麦俗话说,如果一个人在6月27日这一天早晨7时还不醒(6月在丹麦天很长,早晨3、4点钟天已大亮),那么他在这一年中便总不能早起。
  ⒀指6月21日或22日夏至。这最长的一天在丹麦是民俗仲夏节,大家都要烧秽,驱邪。参见《守塔人奥勒》注2及3。
  ⒁圣经旧约《创世纪》第3章第19句。亚当和夏娃吃了知善恶树上的果子,被上帝逐出伊甸园时,上帝对亚当说的话。
  ⒂丹麦古时把10月称作耕作播种月。
  ⒃丹麦在19世纪初引进了英国的比较先进的犁,逐步取代了丹麦的比较落后的犁。
  ⒄基督教圣诞节时要唱一系列的圣诞欢歌。其中有的便是讲到耶稣诞生时,天空出现奇星,东方有三位麻葛(东方三博士、三智者或三王)随着奇星的指引来到耶稣诞生地伯利恒,要向耶稣朝拜、献上礼物。关于耶稣诞生时三位葛麻朝拜伯利恒的故事,圣经新约《马太福音》有记载。《路加福音》的记载则略有不同。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奇怪,因此,当她发现红后和白后一边一个坐在她身帝时,一点儿也不惊奇。她很想问她们是怎样来的,但怕不礼貌。于是,她想,随便聊聊总没害处。“你愿意告诉我……”她胆怯地问红后。
 

  “只有别人跟你说话时,才可以说话!”这个王后立即打断了她。
 

  “但是,如果每个人都按这条规则去做,”爱丽丝准备进行一场小小的争论了,“如果你也只有在别人跟你说话进才说话,而别人也等你先说话,那么谁也不会说话了,所以……”
 

  “多可笑!”红后喊道,“怎么,孩子,你不知道吗……”接着,她皱了皱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转换了话题:“你说‘要是我真正是个女王’,这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自己这么称呼?你不可能成为女王的,除非你通过了适当的考核,你知道吗?而且越早考核越好。”
 

  “我只是说‘要是’。”可怜的爱丽丝争辩着说。
 

  两个王后互相瞧了瞧,红后有点发抖地说:“她只是说了“要是”。”
 

  “她说的话多呢!远远比这多呢!”白后两只手提着哼着说。
 

  “你知道,你是说了,”红后对爱丽丝说,“要永远说老实话……想了以后再说……说过就写下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爱丽丝刚说话,红后立即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这正是我讨厌的!你是有意思的!你想想没有意思的孩子有什么用处呢?即使一个玩笑也有它的意思,何况孩子比玩笑重要得多呢。我希望你不要抵赖了,你就是想用双手来抵赖也抵赖不了。”
 

  “我从来不用手来辩解。”爱丽丝反驳着说。
 

  “没有人说你是这样,”红牙说,“我是说就是你想,也不行。”
 

  “她心里是这么说的,”白后说,“她要抵赖,只是她不知道抵赖什么。”
 

  “一种卑鄙的缺德的品质。”红后评论说,然后是一两分钟令人不安的沉静。
 

  红后打破了沉静对白后说:“今天下午我请你参加爱丽丝的晚宴。”
 

  白后微笑说:“我也请你。”
 

  “我根本不知道我要设一次宴会,”爱丽丝说,“如果要设的话,我想我是应该邀请客人的。”
 

  “我们给你机会做这件事,”红后说,“但是我敢说你还没有上过多少态度仪表方面的课。”
 

  “态度仪表是不在课程里教的,”爱丽丝说,“课程里教给你算术一类的东西。”
 

  “你会做加法吗?”白后问,“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是多少?”
 

  “我不知道,”爱丽丝说,“我没有数。”
 

  “她不会做加法,”红后打断了说,“你会做减法吗?算一算八减九。”
 

  “八减九,我不会。”爱丽丝很快地回答,“然而……”
 

  “她不会做减法,”白后说,“你会做除法吗?一把刀除一只长面包,答案是什么?”
 

  “我认为……”爱丽丝刚说,红后立即替她回答了,“当然是奶油蛋糕了。再做一道减法吧。一只狗减去一根肉骨头,还余什么?”
 

  爱丽丝思考了一会儿说:“当然,骨头不会余下的,如果我把骨头拿掉,那么狗也不会留下,它会跑来咬我。所以我也不会留下了。”
 

  “那么你是说没有东西余下了?”红后问。
 

  “我想这就是答案。”
 

  “错了,”红后说,“和平常一样,狗的脾气会剩下。”
 

  “我不明白,怎么……”
 

  “怎么,你想一想,”红后叫道,“狗的脾气,留下了,是吗?”
 

  “或许是的。”爱丽丝小心地回答。
 

  “如果狗跑掉了,它的脾气不是留下了吗?”那个王后得意地宣称,
 

  爱丽丝尽可能郑重地说:“可以用不同的方式算,”但她又情不自禁地想道:“我们谈得真无聊呀!”
 

  “她什么算术也不会。”两个王后特别着重了“不会”两个字,一起说道。
 

  “你能做算术吗?”爱丽丝突然转向对白后说,因为她不情愿让别人如此挑剔。
 

  白后喘着气,闭着眼睛说:“我会做加法,如果给我时间……然而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做减法。”
 

  “你知道你的基础吗?”红后问。
 

  “当然知道。”爱丽丝答。
 

  “我也知道,”白后低声说,“我们经常一起说的,哦,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懂得文学语言!这难道不是很了不起吗?可是别泄气,到时候你也会做到的。”
 

  这时,红后又说了:“你能回答有用的问题吗?面包是怎么做的?”
 

  爱丽丝急忙回答:“我知道,拿些面……”
 

  “你在哪儿摘棉?在花园里还是树林里?”白后打断了她的话问。
 

  “面不是摘的,面是磨的。”爱丽丝纠正说。
 

  “你说棉是亩的,那你搞了多少亩棉?”白后说,“你不能老漏许多事。”
 

  红后急忙打断说:“搧搧她的头吧!鼠她动了这么多脑筋,要发烧了。”于是她们用成把的树叶给她搧风,直到爱丽丝请求停止。就这,已经把她的头发搧得蓬乱不堪了。
 

  “她现在又清醒了,”红后说罢又转向爱丽丝说,“你懂得语言吗?fiddle-dee-dee在法语里是怎么说的?”
 

  “这不是英语。”爱丽丝认真地回答。
 

  “谁说是英语了?”红后说。
 

  爱丽丝想出了个办法,得意地宣称:“如果你告诉我fiddle-dee-dee是什么语言,我就告诉你这词的法语。”
 

  但是,红后却生硬地站起来说:“王后们是从来不做交易的。”
 

  爱丽丝说:“那么我希望王后们永远不要提问题。”
 

  白后急忙插话了:“不要争吵了!你知道闪电的原因吗?”
 

  爱丽丝觉得对这问题很有把握,于是脱口而出地说:“闪电的原因是由于打雷

……啥!不,不对了,”她赶快纠正,“我说了另一个意思。”
 

  “要纠正是太晚了,”红后说,“你一旦说了一句话,你得负责到底,并且要承担后果。”
 

  白后又插话了,眼睛盯着地上,神经质地摆弄着手:“啊,我想起来了,上星期二我们遇到了一场多么大的雷雨呀!我是说在上星期二中的一天里。”
 

  爱丽丝给弄糊涂了,说:“在我们国家,同一个时间里只有一个星期二呀!”
 

  红后说:“那是愚蠢的方法,我们现在在大多数情况下,同一时间都有两个或三个的白天和晚上。在冬天,我们有时甚至把五个晚上并到一起,这样可以暖和些,你懂吗?”
 

  “那么,五个晚上比一个晚上暖和吗?”爱丽丝大胆地问。
 

  “当然,五倍的暖和了。”
 

  “但是,同样的道理,也会五倍的寒冷了。”
 

  “正是呀,”红后喊了起来,“五倍的暖和,五倍的寒冷,正像我有五倍于你的财富,五倍于你的聪明。”
 

  爱丽丝叹了口气,不再说了,她想:“这些话正像没有谜底的谜语一样使人迷惑。”
 

  白后又低声说了,很像对自己说的:“矮胖子也懂得这些,他曾经到门口来过,手里拿了个螺丝锥……”
 

  “他要干什么?”红后问。
 

  “他说要进来,”白后接着说,“找一头河马。然而,碰巧那天上午屋里没有河马呀。”
 

  “那么,平时有河马吗?”爱丽丝惊奇地问。
 

  “哦,只有在星期四。”白后答道。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了,”爱丽丝说,“他要惩罚那些鱼,因为……”
 

  这时,白后又接话了:“那天是有一场大雷雨,你简直不能想象。”(红后插话说:“爱丽丝是永远无法想象的。”)“弄得一部分屋顶坍了,于是那么多的雷窜了进来,结成一团在屋子里转,打翻了桌子和摆设,直到我被吓得忘了我的名字。”
 

  爱丽丝心想:“我从来也不会在紧张的时刻去想自己的名字的,那有什么用处呢?”但是她没有说出来,怕得罪了这位愚蠢的王后。
 

  “陛下一定得原谅她,”红后对爱丽丝说,并拉起了白后的一只手,温和的抚弄着,“她的心是好的,但不免说些傻话,这是通常的规律。”
 

  白后胆怯地看看爱丽丝。爱丽丝想说些安慰话,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来说些什么。
 

  红后继续说:“她没有受过良好的教养,但令人惊奇的是她有多好的脾气呀!轻轻地拍拍她的头吧,你会看到她多么高兴。”爱丽丝不敢这样做。
 

  “一丁点仁慈行为可以对她产生奇迹。”
 

  这时,白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爱丽丝肩上、呻吟说:“我太困了。”
 

  “她是乏了,真可怜。”红后说,“你就抹顺她的头发,把睡帽借给她,再给她唱支温柔的催眠曲吧。”
 

  爱丽丝想照办,可是,“我没有睡帽呀,也不会唱什么温柔的催眠曲。”
 

  “那只能由我来唱了。”红后说罢就唱了。
 

  “睡吧,夫人,睡在爱丽丝的膝旁!
  宴会以前,我们还有小睡的时光。
  宴会以后,红后、白后、爱丽丝,
  和大家都去舞会上欢畅欢畅!”
 

  “现在你知道这些词了,”红后接着说,把头靠在爱丽丝的另一个肩上,“再唱给我听吧,我也困了。”一会儿,两位王后都睡着了,并发出了鼾声。
 

  “我该干什么呢?”爱丽丝喊道,完全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只见先是一个脑袋,接着又是—个脑袋,从她的肩上滑下来,像两个小土堆沉重地压在她的腿上。“我想,从前不会有过这样的事,一个人竟要同时照顾睡在两旁的两位王后,不会有的,全部英国历史中决不会有的,因为同一个时期只会有一个王后。醒醒吧!你们这些沉重的脑袋。”她不耐烦地说,但是除了有节奏的鼾声外,没有任何回答。
 

  鼾声越来越清晰,而且越来越像一种曲调,最后爱丽丝甚至辨出它的词来。爱丽丝急—切地想听清楚,以致当这两个大脑袋忽然从她腿上消失时,她还想去抓住它们。
 

  霎时间,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拱门门口,门上面用大字写着“爱丽丝女王”。门的两旁各有一个拉铃的拉手,一个写着“宾客之铃”另一个写着“仆人之铃”。
 

  爱丽丝想:“我得等歌声过去了,再拉铃。我该拉……拉……拉哪个铃呢?”她被拉手上的宇难住了,“我不是宾客,也不是仆人,应该有个‘女王之铃’才对呀!”
 

  正在这时,大门开了一点儿,有一个长嘴动物伸出头来说:“下星期之前不准入内。”然后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爱丽丝又敲门,又拉铃,没结果。最后,坐在一棵树下的一只老青蛙站了起来,一跛一拐地慢慢走到她跟前。青蛙身穿发亮的黄衣服,脚蹬一双大靴子。
 

  “干什么?”青蛙用低哑的声音问。
 

  爱丽丝转过身来说:“管大门的仆人在哪儿?”她有点发怒了,正想找别大的岔子。
 

  “哪个门?”青蛙问。
 

  爱丽丝对他说话时那种慢吞吞懒洋洋的神态,愤怒得几乎跺脚了。“这个门,还用问吗?”
 

  青蛙用他大而迟钝的服睛盯着大门,然后靠近些,用大拇指在门上擦了擦,好像要试试门上的油漆能不能擦掉,然后看着爱丽丝。
 

  “给大门回答吧,”他说,“大门一直在问你什么了。”他的声音那么哑,以致爱丽丝难以听清。
 

  “我听不清你说的什么。”
 

  “我说的是英语,不是吗?要么你聋了?”青蛙说,“大门在问你什么?”
 

  “什么也没问,”爱丽丝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一直在敲门。”
 

  “不该敲呀,不该敲呀,你知道,它生乞(青蛙嘴宽,“生气”两字发不清,说成了“生乞”。)了。’青蛙嘟囔着走过来,然后,用他的大脚向门踢了一脚,“你不要去管它,它也不会来管你。”他喘着气说完,一跛一拐地回到树旁。
 

  这时,门猛然地开了,并传出了尖脆的歌声。
 

  “爱丽丝对镜中世界说:
  ‘我手执王芴,头戴王冠,
  镜中的众生都来啊,
  同红后、白后和我共餐!’”
 

  接着是成百个声音的合唱:
 

  “尽快斟满自己的玻璃杯,
  桌上是钮扣和米糠饭,
  咖啡里放进猫,茶里放进老鼠,
  三十乘三遍敬献给爱丽丝女王。”
 

  随之而来的是欢呼的嘈杂声。这时爱丽丝想:“三十乘三是九十,我怀疑一个人能喝这么多?”这时寂静了,尖脆的声音又唱道:
 

  “‘哦,镜中的众生,’爱丽丝说,‘快围扰!
  见到我是幸福,听我讲话是受宠,
  同红后、白后和我一起吃喝,
  是最大的光荣!’”
 

  随后又是合唱:
 

  “糖浆和墨水倒满玻璃杯,
  大家都来欢饮哎!
  苹果酒加沙子,葡萄酒加羊毛,
  九十乘九遍敬献给爱丽丝女王。”
 

  “九十乘九遍,那永远做不到,”爱丽丝失望地说,“我最好走吧。”这时,四周死一般的沉寂,而她又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爱丽丝正走在一个大厅里,神经质地沿着餐桌扫了一眼。她看到大约有五十位各种各样的客人,有些是飞鸟,有些是走兽,其中甚至还有几位鲜花。“我很高兴他们没等邀请就都来啦!”她想,“况且,我还弄不清到底该邀请谁呢!”
 

  桌子的主位放着三张椅子。红后和白后已经占据了两张,中间一张空着,爱丽丝就坐了下来。这时她对大厅的寂静反而感到不安,期望着哪位能说说话。
 

  红后终于开口了:“你已经错过了汤和鱼了,现在端上大块肉吧。”接着,侍者就在爱丽丝面前放上一只羊腿。而爱丽丝很着急,她还没有切过大块肉呢。
 

  “看来你有害点羞,让我把你介绍给这只羊腿吧,”红后说,“爱丽丝──羊腿,羊腿──爱丽丝。”那只羊腿就从盘子里站起来,向受丽丝微微鞠了一躬。爱丽丝也还了礼,对这事爱丽丝不知道是惊还是喜。
 

  “我给你们切一片,好吗?”爱丽丝说着,拿起了刀和叉,看了看两位王后。
 

  红后立即接着说:“当然不行,这是礼仪上不允许的,竟去切割给你介绍的那一位。端走吧。”接着侍者就把羊腿端走了,换来了一只大的葡萄干布丁。
 

  “对不起,我不要介绍给这个布丁了,”爱丽丝说,“不然我吃不上东西了。我给你切一些,好吗?”
 

  但是红后绷起了脸,吼着介绍说:“布丁──爱丽丝,爱丽丝──布丁。现在端走吧。”那位侍者很快就把布丁端走了,爱丽丝甚至来不及还礼。
 

  爱丽丝心想,为什么只有红后可以发号施令,作为实验,她也喊了:“侍者,把布丁送回来。”真像变戏法,霎时,布丁又在面前了,而且是这么大,使她不禁有点害羞,就像端上羊腿时一样的害羞。然后,她努力克服了羞涩,切了一片布丁给红后。
 

  “多么无礼!”布丁说,“我真不懂,如果我从你身上割下一片,你怎么样?你这东西!”
 

  布丁用像炸油的声音说话,而爱丽丝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只能坐着,喘着气看它。
 

  这时,红后开口了:“说一点吧,所有的话都由布丁来说,岂不可笑!”
 

  “你知道吧,我今天反复地听到过这么多的诗,”爱丽丝说话了,并且有点惊奇,只要她一开口,周围就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我觉得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每一首诗都谈到鱼,你知道吗?为什么大家这么喜欢鱼?”
 

  她对红后说,而红后却有点答非所问。“至于鱼,”红后慢条斯理地凑到爱丽丝耳边说,“白后陛下知道一个可爱的谜,全是用诗表示的,说的全是各种各样的鱼。要白后念念吗?”
 

  “红后陛下好意提到这件事,”白后在爱丽丝的另一耳边低语,她的声音像鸽子的咕咕叫,“是有这回事,要我念吗?”
 

  “请吧!”爱丽丝很礼貌地说。
 

  白后高兴地笑了,抚摸了一下爱丽丝的脸蛋儿,然后念道:
 

  “‘首先,一定要把鱼捉到。’
  那不难,一个婴孩也能把它捉到。
  ‘其次,一定要把鱼买到。’
  那不难,一个便士也能把它买到。
  ‘现在给我煎鱼!’
  那不难,不过一分钟的事情。
  ‘再把鱼盛在盘里!’
  那不难,它本来就在那里。
  ‘给我拿来!让我尝尝!’
  那不难,只要把盘子放在桌上。
  ‘再把盘子盖打开!’
  啊,那太难,我怕办不到!
  因为盘子好像粘在桌上。
  那就加个盖子盖在桌中间的盘上:
  这最容易的了,
  究竟,盘子盖住了鱼,还是盘子盖住了谜语?”
 

  “先想一分钟,然后再猜,”红后说,“同时,我们为你干杯,祝爱丽丝女王健康!”她用了最高的嗓门尖叫。接着所有的客人开怀畅饮,它们喝酒的样子非常奇怪:有的把酒杯放在头顶上,样子活像灭火器,酒全淌在脸上;有的把酒瓶倒翻,让酒流在桌边上去吮吸;而另外三个像袋鼠的动物,则爬进烤羊肉的盘子里,贪婪地舐吃肉汁。爱丽丝想:“这活像猪在猪槽里一样。”
 

  这时,红后皱着眉对爱丽丝说:“你应该说些简短的客气话,向大家致谢!”
 

  “我们一定支持你。”当爱丽丝站起来准备讲话时,白后低声说,态度很恭顺,又多少有点胆怯。
 

  爱丽丝低声说:“非常感谢诸位,不过没你们的支持,我也能讲好的。”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红后断然地说。因此,爱丽丝想作一些体面的让步。
 

  (后来爱丽丝给她姐姐讲宴会的这段情景时说:“她们那样挤着我!可以想象,她们是要把我挤扁呢!”)
 

  事实上,爱丽丝在讲话时,很难使自己平稳地保持在原位上。那两位王后一边一个地使劲儿挤她,差一点把她挤到空中。“我站起来向各位致谢……”爱丽丝开始讲话时,的确升起了几英寸,但她尽力抓住了桌子边,又把自己拉回到原处。
 

  “你当心!”白后双手抓住爱丽丝的头发尖叫,“就要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就像爱丽丝后来说的那样,就在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事一下都发生了,蜡烛全都长高到了天花板上,好像顶上放着焰火的灯心草花坛。至于那些酒瓶,每个都带了一对板子,很快长在瓶子上,活像一对翅膀。刀叉都长了腿,到处乱跑。爱丽丝觉得:“这些东西都像鸟一样了。”然而,在这场可怕的混乱中,这只不过是个开头而已。
 

  这时,她又听到在她旁边有着嘶哑的笑声,她转过身来想看看白后怎么样了,但是,却见—只羊腿代替了白后坐在椅子里。“我在这里呀!”汤碗里发出了喊声。爱丽丝又转过去,正好看到白后的宽阔而忠厚的脸,在汤碗的边上对她笑着。转眼间她消失在汤里了。
 

  霎时间,什么都变了。不一会,好儿位客人躺倒在盘子里了。而汤勺从餐桌上向爱丽丝走来,并且不耐烦的向她挥手,要她让路。
 

  “我再也不能忍受下去了。”爱丽丝喊着,一面跳起来,双手抓住了桌布。不料用力一拉,那些板子、盘子、客人、蜡烛全都滚到了一起,在地板上堆了一堆。
 

  “至于你呀……”爱丽丝转过身来对红后严厉地说,因为她认为红后是一切恶作剧的根子。但是那位王后已经不在爱丽丝的身旁了。她已经缩成一个小洋娃娃那样,在桌上欢乐地转圈圈,追逐她身后的围巾。
 

  要是在别的时候,爱丽丝会惊奇的。可是现在,她过度地兴奋,对任何事情都不感到惊奇了。当这个小东西正要跳过一个倒在桌上的瓶子时,爱丽丝捉住了她。爱丽丝反复地说:“至于你呀!我要把你变成一只小猫。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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